
{{aisd}}
AI生成 免责声明
作为知名导演、编剧,易小星经历了传统影视行业的变革,也正在经历第二次大的AI浪潮。他认为,AI 的介入正在改变整个电影的工作流程,并预估AI大概能降低一半以上的制作成本。
群众演员是最直观的例子。“以前现场可能需要一千甚至上万人,叫过来这么多人的食宿行都要负责,且现场表现也难以控制——有人笑场、眼神飘忽、看镜头,非常麻烦。”但现在情况变了,易小星表示,拍电影时所有群演镜头都可以用 AI 替代了。
群演会消失吗?易小星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职业并不会消失,但机会将大幅减少,因为未来可能只有涉及复杂调度或者复杂互动的镜头会需要真人群演。他认为,AI目前正在抢占腰部以下演员的生态位,但在可预见的版本迭代后,实力不足或缺乏特色的演员会被替代。
但AI对产业的冲击,并非在现有流水线上简单替换某个工种,而是同时改写生产方式、组织形态、分发逻辑和变现模型。
此前,伴山文化创始人、制片人、编剧郑林的一篇文章在影视和AI行业引发了讨论。他预测,到2031年,过半的头部虚构类内容由AI深度参与生成,制作周期从“以年计”压缩到“以月计”。
“2031年的一个顶级制作团队,可能只有五个人,但他们的产能相当于今天一个两百人的公司。”郑林认为。
不过,易小星表示,线下需要真实的人与人之间链接的演出机会也许会变多。强化自身特色,增强自身竞争力,打造成IP,或许是唯一的出路。
成本砍半
今年初,B站对外宣布启动“AI创作大赛”,这是B站发起的首场AI主题创作赛事。据悉,大赛收到超过8300份有效参赛作品,播放量超过百万的爆款作品达143部。3月31日,B站在颁奖活动“AI创作者Meetup”上公布了77个获奖名单,总奖金池超过300万元。
易小星也联合B站UP主@粉墨参与了大赛,他们的作品《女娲之死》获得了开放赛道三等奖。但在采访中易小星表示,自己印象最深刻的作品是《牌子》。

“《牌子》本质上是一个特效镜头合集,如果用传统影视方法去制作,那将需要巨量的资金和时间来堆积。但因为借助了 AI 技术,它能够以相对较低的成本、在可控的时间周期内完成。”易小星表示,这个作品给所有业内人士带来的震撼是非常大的,作品用 AI 做到了传统影视手法很难做到、甚至做不到的事情。
《牌子》是此次AI创作大赛开放赛道一等奖作品,获得了最高百万奖金,也获得了电影《流浪地球》系列导演郭帆的称赞。
创作者@DiDi_OK在伦敦从事广告行业,他表示,片子灵感来源于科技名人马斯克称世界可能是虚拟的,于是他构思了一个因神秘警示牌出现而导致世界秩序崩塌的寓言故事,全片使用谷歌的Nano banana、Veo3,以及Runway制作,音乐由suno生成。
“AI带来的第一个改变就是沉没成本,曾经如果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想法,如看到衣服架子,想把它设计成飞船,但需要很长时间的沉没成本——是否精确掌握透视、图形的分割等,对我而言,五到六年是基础的练习量。同时还要了解饱和度、要做动画,每一个流程都出现了极长的工作流,需要团队协作才能把整件事完成。”@DiDi_OK表示,现在做一个东西,由于AI存在,生产方式完全改变了,极大减少了成本。
易小星认为,AI 能降低影视制作大概一半以上的成本。除了开篇提到的群演,他还举例表示,很多特效也可以用AI完成了。
“拍汽车爆炸,传统做法是在车底放气缸引爆,让车飞起来,这需要封锁街区、做好安全控制,非常复杂。以后这类镜头直接做成特效。”他表示,AI改变的流程是,创作者需要做更多前期规划、更多特效镜头设计了。
作为制作人,郑林用更具体的数字展现了行业的成本变化:以一部中等偏上制作水准的国产剧集为参照,一共24集,每集45分钟,单分钟综合成本在10万元左右。他预测,到2028至2029年,AI原生团队制作同等视觉品质内容的单分钟成本,保守估计降至传统模式的二十分之一到五十分之一。
“影视行业提倡降本增效已经有六七年了。如今,一部30集的S级古装剧集,平均成本依然在2亿元人民币以上。现场动辄几百人,从开发到播出,整个周期三年起步。”郑林感慨,曾经为了一场日出的光线,几百号人扛着设备在外景地等三天,这是行业一百年来的基本面:重资产、长周期、高度依赖物理世界的配合。
而现在,国内的可灵3.0已经能原生输出4K、60帧的连续画面,而Seedance 2.0已经可以根据一段文字描述,自动规划分镜和运镜,同步生成画面与音效。一条15秒的高清视频,算力成本在百元量级以内。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降。
不少AI创作者感慨,技术迭代的速度太快了。B站创作者@粉墨表示,一开始,大家是在2024 年初看到Sora发布的样片时,开始意识到AI 可以做视频了。到了2024 年底,可灵、即梦开放注册,大家觉得可以真正上手去做了。但那时候的视频模型还不是很成熟,经常出现“六只手指”这类普遍的问题。
到了2025 年年中,模型迭代的速度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以周为单位在进步。“今天看到的缺陷,可能明天就修复了,即使明天不行,后天也大概率能解决。”从技术发展的方向来看,@粉墨认为,AI视频创作已经跨越了鸿沟,真正进入大众市场,越来越多人开始使用。
在这个迭代速度下,郑林推演认为,目前跨镜头一致性的问题可以在2027年解决,复杂场景仍需人工精调。而单位算力成本到2028年降至当前的五十分之一到百分之一。到2031年,过半的头部虚构类内容由AI深度参与生成,制作周期压缩到以月为单位。2031年的一个顶级制作团队,可能只有五个人,但他们的产能相当于今天一个两百人的公司。
传统制片模式的成本结构已难以为继。一边是数亿预算、上千人团队、三到五年周期;另一边是一个三到五人的小团队、几十万的算力账单、几个月的迭代周期。整个影视产业正迎来一场深刻变革。
没有幽默感和审美的AI
尽管如此,在交流中,大部分创作者对于AI的到来都并不悲观。
@粉墨认为,AI只是在“某些环节”带来了成本的大幅降低和制作周期的明显缩短,但在真正的影视制作中,有一些环节目前 AI 还不能替代,如前期的剧本,目前还是纯人工;后期的调色、配音、音效等环节,也仍然有大量人工参与。
AI对讲故事的能力、对想象力的释放意义非常大。在@粉墨看来,这不是十倍、百倍提升效率的问题,而是“有”和“无”的关系。
“AI带来一个重要的结果是:让原本根本无法立项、不可能有机会被拍出来的题材或故事,现在有了被拍出来的可能。很多创作者心中可能都有一些憋了很久、特别想讲的故事,甚至有些是自己的人生经历。以前没有机会,要么是拍起来太复杂,要么是成本太高。现在有了 AI,这些故事终于有机会被呈现出来。”@粉墨说。
AI也无法替代喜剧里的幽默感。
“你让它写个笑话或段子,它给你写出没法看的内容,还问‘这是不是很好笑’。一年半过去了,大模型迭代了一个又一个版本,它始终没有找到幽默感到底是什么。”易小星认为,幽默感、包括创意,可能建立在灵感和灵光一闪之上。而灵光一闪,恰恰源于一些微妙的“错误”。
“影视作品中看到动人的时刻,很多时候是反常规、反常识的,那些不完美的地方,才是人类或文艺作品真正迷人的所在。但AI不犯错,恰恰让它显得平庸和无聊。”因此,易小星认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AI还是工具。
工具只能提供选项,而创作者需要凭借创作经验做出正确的选择,这是差异所在。因此,创作者不用害怕被工具落下,真正的壁垒仍然是审美。
独立创作者能借此挑战大公司吗?易小星认为,每一次技术变革都会带来类似讨论,但真正优秀的创作者是能穿越周期的,无论时代如何变化。
“十五年前,用单反就能拍微电影时,大家认为独立创作者可以拍自己的大电影了。后来发现,当时的大导演至今仍是大导演。”但他感慨,这十五年确实涌现出很多新导演,正是因为技术门槛降低、创作平权,让更多人获得了拍电影的机会,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所谓的“挑战”最后更多是融入。技术给了更多普通人向传统影视圈展示自己的机会,但能否真正进入并改变行业格局,靠的还是自身努力。“拍出《哪吒》的饺子导演,是十五年前那次浪潮中的人,凭借自己的动画电影改写了中国票房纪录。”他认为,在这一代 AI 创作者中,也一定会出现未来的“饺子”。
郑林也认可审美在未来AI时代的价值,这是区分90分作品和60分作品的核心变量,也是目前AI最无法替代的人类能力。
“工具变了,但判断力的稀缺性不仅没有降低,反而被放大了。因为AI给的选项空间从一个变成了一万个。在十个选项里挑出最好的那个,和在一万个选项里挑出最好的那个,后者对判断力的要求是指数级上升的。”郑林认为,未来真正的核心能力,是知道“应该让AI做什么”。
创作工具平权了,但是创意没有平权,而且在这个时代人的价值才真正凸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