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调动十几个App，手机厂商抢夺AI时代的“调度权”

“周二和周五定8点闹钟，其他时间定8点半，如果下雨再提前半个小时。”

这句话看似只是在设置闹钟，但真正执行起来，手机需要理解日期、时间、天气和用户规则，再调用不同的系统能力。过去，这类操作需要用户自己拆解后逐项完成，如今手机厂商开始尝试让AI直接理解需求并执行。

进入9月中旬，这场竞赛的节奏骤然加快。荣耀、vivo、OPPO正在密集出牌，更新各自的操作系统与系统级智能体，此前华为已在鸿蒙系统中将小艺与系统能力、鸿蒙智能体及第三方服务的连接作为重要方向。而字节跳动与中兴努比亚联合研发的"豆包手机二代"也将于9月16日开售。

手机厂商们争的是声量，更是AI时代的卡位。当用户不再需要打开App就能完成交易，谁掌握调度，谁就握住新的流量入口。

AI跨过App这道坎

过去两年，AI手机的竞争集中在消除、摘要、修图等功能层面。大模型进了手机，用户的操作方式却没变，仍要自己打开应用、逐项操作。

行业真正的卡点在于，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服务由互联网平台提供、由一个个App承载，AI要替用户调用这些服务，不只是技术问题，更绕不开权限：App属于互联网平台，不属于手机厂商。

去年12月，初代豆包手机（技术预览版M153）把这道坎暴露得一览无余。这款产品依靠系统级权限加GUI模拟点击，让AI在应用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操控其界面，实现微信、美团、淘宝之间的自主跳转，首发3万台当天售罄，二手市场溢价一度高达3.6万元。但随之而来的是超级App的集体反制。据行业媒体统计，23款主流App中有8款对其采取限制，淘宝、美团、支付宝一度无法登录。从爆火到降温，这款产品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碰壁之后，行业开始尝试新的路径。但无论走哪条路，要跨过App这道坎，手机系统得先有能力把成百上千个分散的服务组织起来。

“过去行业讨论Agent，更多关注的是模型能力，也就是‘大脑’的进化。”荣耀MagicOS AI产品部总经理张冲对记者表示，但真正进入复杂任务之后，最终能不能把事情办好，取决于它能感知什么信息、怎样规划任务、能调用哪些工具，以及执行过程中能不能根据情况调整。

这正是手机厂商押注Harness的原因。如果把大模型比作负责理解和决策的“大脑”，Harness承担的则是连接感知、记忆、规划和执行的系统能力，使语音助手能够连接不同的应用、设备和使用场景，把用户的自然语言意图转化为具体操作。

在9月15日发布的MagicOS 11上，荣耀称，这是业界首个实现系统级Agent Harness商用落地的手机操作系统：语音助手YOYO可执行超过百步的长程任务，接入700个工具和500个开放Skill，主动服务覆盖1000多个场景，YOYO月活已达1.6亿。张冲把MCP、Skills等协议比作"高速公路"，有高效接口就走接口，没有就走GUI（图形界面模拟操作）这条更通用的路。

而底层系统能力的争夺，也正在让厂商分化出不同阵营：中兴选择与字节跳动深度绑定，二代豆包产品逐步转向MCP和A2A协议；荣耀与阿里巴巴去年9月签署战略合作，基于千问大模型联合研发端云结合的模型。张冲透露，未来两年端侧有望承载70B、80B参数级别的模型；OPPO的小布助手接入了通义千问的多模态能力；华为延续全自研路线，小艺可调用2100多项系统能力、2000多个鸿蒙智能体和500多个合作伙伴Skills。

模型厂商与手机厂商，第一次站到了同一条赛道上。Counterpoint高级分析师林科宇称，2026年可视为"智能体手机元年"。IDC预测，今年AI手机将占中国市场的53%，出货量约1.47亿部。

入口瓦解之后

移动互联网时代，手机操作系统提供入口，互联网平台通过App获取流量，再以广告和交易完成变现，用户主动打开App是这套模式成立的前提。

但智能体直接动摇了这个前提，当AI系统负责寻找和调用服务，App似乎并不需要被直接打开，平台对交易路径和用户注意力的掌控随之松动，这正是初代豆包手机遭遇集体限制背后的商业逻辑。

旧模式在瓦解，新的分账方式却还没谈拢。手机厂商希望掌握用户意图和调度能力，互联网平台拥有成熟服务和用户关系，双方很难彼此替代。

接受记者采访的多家手机厂商判断，未来未必由一个超级Agent完成所有事情，更可能是系统Agent与大量专业Agent协作，而这需要先解决智能体身份、用户账号、意图共享以及支付等基础问题。换句话说，平台开放到什么程度、利益如何分配，决定了智能体手机体验的上限。

张冲对记者表示，希望在监管指导下与行业伙伴一起把GUI的规范定义好、落地好，“只有一家，力量是有限的”。而豆包手机助手则在9月14日推出了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SAEP），由第三方应用自主声明允许或拒绝AI在本应用内的操作，并明确表示对拒绝的应用不做自动化操作。

高通公司工程技术高级副总裁侯纪磊对记者表示，智能手机作为智能体的承载终端方向是成立的，“关键不仅在于AI技术本身是否成熟，还在于如何理顺消费者、开发者以及整个生态中各方的角色关系，最终实现行业共生”。

但他同时坦言，成本是另一道现实约束。"智能体的所有任务如果都调用云端大模型，成本高到很多厂商难以承受，放到端侧运行，又要解决功耗和准确度的问题。"侯纪磊对记者说。

监管这道门槛同样绕不过去。荣耀方面向记者表示，其GUI自动执行功能已完成开发和测试验证，目前仍在推进监管认证，获批后才会在Robot Phone和Magic9系列上启用。

对手机厂商而言，这场围绕调度权的争夺，赌的不只是下一代AI手机的市场份额，更是AI时代用户与数字服务之间新的连接方式。即将来到的各类系统级智能体，将交出第一批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