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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企业把产品卖到100个国家，是否一定比卖到30个国家的企业更能抵御海外风险？
按照大众往常的理解，当企业的海外市场越分散时，受到单一国家政策、需求和供应链变化的影响就越小。当其中一个海外市场面临需求下降的冲击时，可以通过转移市场来进行对冲。这就很容易使大众形成一个直觉式的判断：出海企业进入的国家越多，应对海外风险的韧性越强。
然而，现实情况要比理论复杂得多。有的企业覆盖国家很多，主要收入却集中在少数几个核心市场。有的企业海外收入增长很快，但回款和利润并不稳定。也有一些企业覆盖范围不算突出，却凭借较强的定价能力、较低的债务压力和持续的经营现金流保持稳健。即使同样拥有较高的海外收入和广泛的市场分布，支撑企业经营的方式也可能完全不同。
从我们对一些企业的实际调研来看，当一个企业进入新的国家时，不仅面对着新的市场和订单，同时在渠道、物流、税务、法律等方面也面临新的风险。
我们观察了504家海外收入占比不低于25%的中国制造业上市公司，通过衡量它们的市场覆盖广度和财务稳健度，试图回答这样一个问题：当中国出海企业覆盖的海外市场越广时，它们整体的财务表现会越稳健吗？
一、企业样本与指标筛选
为回答上述问题，我们先确定企业样本，再构建市场覆盖广度和财务稳健度两个观察维度。
企业样本来自在A股、港股和美股上市的中国制造业企业。第一步，我们核验企业的主营业务是否属于制造业，并依据联合国《国际标准产业分类》（ISIC Rev.4）的制造业二位行业进行归类。同一经营主体如果在不同市场重复上市，只保留一个主体，避免重复计算。
第二步，我们以海外收入占营业收入的比重作为样本准入门槛，只有海外收入占比不低于25%的企业才能进入样本。我们认为，海外收入占营业收入的比重超过25%，说明海外业务已对企业整体经营产生实质性影响。需要说明的是，海外收入占比在本文中只用于筛选样本，不进入后续两个维度的计算。
第三步，我们要求企业同时具备五项可比较的数据：海外收入占比、覆盖国家和地区数量、现金短债比、经营现金流率和营业利润率。经过制造业核验、经营主体去重、数据完整性检查，最终得到504家样本企业。
在此基础上，本文构建两个观察维度。第一个维度是市场覆盖广度，由企业覆盖的国家和地区数量衡量。它描述企业的地理触达范围，也反映当某一市场受阻时，其他市场可能提供的承接空间。
第二个维度是财务稳健度，由现金短债比、经营现金流率和营业利润率三项指标共同构成。现金短债比反映企业现有现金对短期债务的覆盖能力，观察冲击发生后能否维持偿债和日常运营；经营现金流率反映营业收入转化为经营现金的能力，避免只看账面利润；营业利润率反映主营业务留下的利润空间，也体现企业吸收原材料、运输、关税和合规成本上涨的余地。
由此，两个维度分别回答不同的问题：市场覆盖广度观察企业拥有多少潜在市场选择，财务稳健度观察企业具有多少调整时间和成本缓冲。把两者放在同一坐标系中，才能进一步检验覆盖更多海外市场是否稳定对应更好的财务状态。
二、企业海外市场分布越广，并不代表财务表现越佳
504家企业的市场覆盖广度与财务稳健度相关系数仅为0.055，接近于零。在这一样本中，进入更多国家并没有稳定地对应更好的财务表现。但这不意味着海外布局没有价值，而是说明不应该将海外市场数量作为提升企业财务表现的单一驱动变量。
为了去除行业间的差异，我们选取化学品制造业、汽车制造业和医药制造业分别展开行业内比较，样本分别为38家、32家和30家。三个行业的相关系数分别约为0.13、接近零和0.23，均未达到统计显著水平。
数据结果表明，无论是制造业大样本还是子行业中的小样本，企业海外布局的分散程度并不能和企业整体的财务表现画上等号。
我们通过象限图进一步观察行业内企业的不同分布。图中的两个维度均按行业内部百分位计算，以50分为分区参考线。右上区域表示覆盖较广、财务稳健度较高，左上表示覆盖相对较窄而财务稳健度较高；右下和左下则对应财务稳健度较低的两类企业。这里的高低是样本内的相对位置，四个区域用于发现差异，不能直接作为企业韧性的等级。
1.化学品制造业：市场分散不等于风险分散
化学品制造业的38家样本企业分布在四个区域，市场覆盖广度与财务稳健度的相关系数约为0.13，未达到统计显著水平。结合企业经营情况看，差异不仅来自海外市场数量，也来自不同业务能否在需求变化时相互补充。
位于右上区域的蓝晓科技，在覆盖较多海外市场的同时，保持了相对较高的财务稳健度。2025年，公司海外收入下降3.52%，但国内收入增长13.42%，由18.99亿元增至21.54亿元。国内收入增加的部分远远超过海外收入减少的部分，带动总营业收入增长9.08%。蓝晓科技的情况说明，企业的国内业务和海外业务往往形成双向互补的格局，当企业遇到海外冲击时，分散海外市场并非唯一选项，夯实国内业务规模同样是抵御外部冲击的重要抓手。
位于右下区域的新安股份说明，海外市场覆盖较广的企业，仍会受到行业价格波动的影响。公司2025年年报显示，有机硅行业上半年因产能爬坡、海外需求受抑制而价格承压，下半年则随着供给收缩，价格和利润空间逐步修复。新安全年经营也有所改善，但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归母净利润仍为负。这提示我们，销售目的地增加并不意味着各市场面临的风险彼此独立，如果不同市场销售的产品受到同一轮价格波动影响，扩大覆盖范围也未必能实现稳定盈利。
2.汽车制造业：海外布局既要看广度，也要看深度
汽车制造业样本中，奇瑞汽车和宇通客车都具有相对较高的财务稳健度，但海外覆盖广度处于不同位置。两家企业的实际经营情况说明，海外布局的广度和深度同样重要。
位于右上区域的奇瑞汽车，提供了不同市场承接需求的实例。2025年，公司来自中国内地及港澳台客户的收入由约1690亿元降至1429亿元，其他国家及地区客户的收入则由约1009亿元增至1574亿元。后者的增量超过前者的减量，使总收入继续增长。在这一年，海外布局的作用不仅体现在覆盖国家较多，还体现在其他市场确实贡献了收入，承接了国内市场的收入下降。
位于左上区域的宇通客车则表明，即使企业海外覆盖广度在样本中相对较低，也并不意味着海外经营基础薄弱。根据公司2025年年报，宇通客车在海外拥有400余家服务网点、40余个配件仓库和近900名服务人员。这些设施和人员用于支持已交付车辆的维修、配件供应和持续运行。对客车客户而言，车辆发生故障后能否及时修复、配件能否及时获得，会影响使用成本和后续采购。宇通客车虽然没有处在覆盖广度最高的区域，但已经在现有市场中建立了持续服务客户的基础，也是整个集团保持财务稳健的重要根基。
奇瑞汽车与宇通客车的实例表明，企业海外业务的韧性不仅仅取决于市场覆盖的数量，海外经营深度也非常重要。当企业进入海外市场后，能否持续获得订单、完成交付并服务客户是保障稳健运营的基础。
3.医药制造业：覆盖更多市场能否带来持续的经营收益？
医药制造业样本中，新产业、东方生物和科华生物的海外市场覆盖都较广，但财务稳健度处于不同位置。三家企业的经营情况说明，理解这种差异，需要进一步看海外市场贡献了多少收入、能否弥补其他业务的下降，以及这些收入能否转化为利润和现金流。
位于右上区域的新产业提供了海外收入弥补国内收入下降的实例。2025年，公司国内主营业务收入下降9.82%，海外主营业务收入增长19.16%，后者的增量超过前者的减量，使全年营业收入仍增长0.91%。与此同时，公司海外试剂收入增长34.96%，占海外主营业务收入的65.12%。对于体外诊断企业而言，仪器售出后，客户持续开展检测，会产生对配套试剂的采购需求。因此，新产业的海外收入不仅来自新市场和新客户，已售出的仪器也为后续试剂销售提供了基础。该公司海外布局的作用，体现在已有市场能够持续贡献收入，并在国内业务承压时提供补充。
位于右下区域的东方生物说明海外销售增长并不一定同步带来稳健的财务表现。公司销售网络覆盖全球120多个国家和地区，2026年上半年，境外传染病检测试剂销售增加，带动总收入增长15.15%，但归母净利润仍亏损约2.22亿元，经营现金流净额为负4317万元。公司披露，近年来建设国内外生产及仓储基地、拓展销售渠道、推进研发和产品注册，带来了较高的费用及折旧摊销负担。当期经营性亏损虽有所改善，但美元汇兑损失又进一步影响了净利润。由于境外销售主要以美元结算，即使客户分布在不同国家，企业仍可能面临共同的汇率风险。东方生物的例子表明，海外网络铺开、销售收入增加之后，企业仍需承担维持和发展这些业务的成本，还需要应对不同市场共同存在的风险。
同处右下区域的科华生物则说明海外市场覆盖广度与海外业务规模并不是一回事。公司产品已出口至海外100多个国家和地区，但2026年上半年，国外收入约为2.25亿元，占总收入的26.81%，同比下降1.52%。同期，公司归母净利润亏损约1.04亿元，经营现金流净额为负5445万元。虽然出口目的地较多，但公司收入仍主要来自国内，海外业务也没有在这一时期提供收入增量。因此，判断海外布局对整体经营的支撑，既要看进入了多少市场，也要看这些市场实际贡献了多少收入，以及收入能否持续增长。
三个行业的企业象限分布与实例表明，海外市场覆盖的广度并不必然对应更高的财务稳健度。理解出海企业的韧性，需要进一步观察国内外业务能否在部分市场承压时相互补充，已有市场能否依靠持续交付产品、提供服务和增加客户采购贡献收入，以及这些收入能否在承担相关成本后转化为利润和现金流。同时，行业价格与汇率等风险可能影响多个市场，难以仅靠增加销售目的地来分散风险。因此，出海企业的海外市场覆盖广度提供了观察企业布局的起点，而这些布局能否持续支撑经营、缓冲收入与盈利压力，才是判断企业韧性更重要的依据。
三、那些具有较强韧性的出海企业做对了什么？
我们进一步观察具体的企业实例，试图回答这样一个问题：那些已经体现出较强韧性的出海企业做对了什么？
我们选择奇瑞汽车、海利得和新产业作为主要观察样本。在关税变化、地区冲突加剧和运输受阻时，这些企业原有的经营布局提供了哪些选择，又如何把这些选择落实为销售、供货和业务恢复？企业应对风险的韧性不仅体现在平时的经营策略上，还包括对于特殊事件的应对。
1.奇瑞汽车：多种动力车型应对不同市场的贸易限制
2024年10月，欧盟对中国制造的纯电动乘用车加征反补贴税，提高了这类汽车进入欧盟市场的成本。这项措施针对纯电动车，插电式混合动力车型（下称“插混车”）不在其征税范围内。插混车既能充电，也能使用燃油。对于已经掌握相关技术的车企，继续向欧盟销售插混车型成为应对纯电动车贸易限制的一种选择。
奇瑞汽车在这一时期扩大了插混车型在欧盟的销售。路透社援引研究机构Rho Motion的数据称，2025年3月，奇瑞汽车在欧盟的插混车销量为757辆，而2024年7月的月销量还接近零。2025年8月，奇瑞汽车旗下OMODA和JAECOO两个品牌在西班牙共注册新车1613辆，其中插混车947辆，占58.7%。这些销售记录表明，奇瑞汽车的其他动力车型已在欧盟获得客户，为纯电动车受到贸易限制后的业务发展提供了空间。
奇瑞汽车之所以能够提供不同动力车型，与其长期的产品研发和多品牌经营有关。公司旗下产品涵盖燃油、混动和纯电等多种动力类型，可以向不同市场提供不同的产品组合。例如，2025年7月在马来西亚上市的TIGGO CROSS，同时提供燃油和油电混动版本，并由当地合作伙伴Inokom组装。这里的油电混动车型与欧盟市场的插混车型不同，无需外接充电。产品组合的差异，使企业在某类车型面临政策限制或需求变化时仍有其他车型可以销售。
进入当地市场后，维修和配件供应也是经营的一部分。在英国，OMODA和JAECOO与汽车技术研究机构Thatcham Research合作，向维修和保险机构提供车辆修复方案、维修工时及零件信息，并委托DHL管理配件物流。部分车身侧围和门槛支持分段维修，可以减少整件更换。对购买新品牌汽车的消费者来说，车辆损坏后能否修复、配件能否及时取得，都是实际的购车考虑。这些售后安排有助于建立客户信任，也为后续销售提供支持。
2025年的收入变化，更直观地显示了海外业务对奇瑞汽车整体经营的支撑。按年报中的客户所在地口径，中国内地及港澳台客户收入由2024年的1690.00亿元降至1428.68亿元，减少261.32亿元；其他国家及地区客户收入由1008.97亿元增至1574.19亿元，增加565.22亿元。海外增加的收入弥补了国内减少的收入，全年总收入由2698.97亿元增至3002.87亿元，同比增长11.3%。
奇瑞汽车的欧盟市场实例说明，多种动力技术让企业在贸易规则变化后仍有产品可售，企业的海外业务已具备支撑整体经营的规模。在奇瑞汽车的例子中，企业的韧性体现在丰富的车型开发经验、广泛的销售渠道和深入的售后服务，这些经营策略帮助企业在面对关税冲击时保持财务稳健。
2.海利得：越南工厂在关税变化后发挥积极作用
海利得越南公司2025年实现利润2.04亿元，较2024年增加1.04亿元。据公司披露，越南基地是当年利润增长的主要来源之一。这座工厂于2018年启动建设、2020年投产，到2025年美国调整关税时，工厂已运行数年，海利得可以利用现有产能调整供货，无须临时筹建新的生产基地。
海利得主要生产涤纶工业丝、轮胎帘子布和塑胶材料。工业丝是一种高强度纤维，可用于汽车安全带、安全气囊等产品；轮胎帘子布则用于增强轮胎内部结构，相当于轮胎的“骨架”。汽车零部件客户对材料强度、耐久性和质量一致性有严格要求，供应商需要经过认证才能进入采购体系。因此，海外工厂能否承接业务，既取决于生产能力，也取决于产品是否得到客户认可。
面对2025年美国加征关税，海利得在当年4月的投资者交流中提出两项应对措施：优化越南基地的出口结构，并加强与客户的价格协商。前者涉及供货安排，后者涉及新增成本如何分担。公司同时披露，2024年对美出口业务约占营业收入的10%，这是理解其关税风险敞口的基础。
2026年4月，海利得披露，越南基地的客户以欧美为主，对美出口具有相对关税优势，部分产品的价差和毛利率高于国内基地，年产11万吨差别化涤纶工业长丝一期项目已满产满销。集团财务数据也有所改善：2025年营业收入为58.34亿元，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5.14亿元，同比增长25.28%；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为7.30亿元，同比增长12.67%。
海利得的利润增长还受到产品结构优化和成本控制的影响，但越南基地的经营结果，已经体现出海外生产布局在关税变化后的作用。只有提前完成建厂、投产和客户认证，企业才有条件在贸易环境改变时调整供货。
3.新产业：当运输受阻时，试剂业务保持增长
2026年一季度，中东冲突打乱了新产业的海外发货安排。据公司披露，2月28日开始的冲突影响中东地区的发货节奏，运费短期上涨，部分经销商暂缓订货。由于经销商手中通常已有一定仪器库存，新增设备的采购和发运可以暂缓，仪器销售因此受到影响。
试剂业务受到的影响有所不同。新产业的免疫分析仪用于医院和实验室检测，试剂是每次检测都要消耗的配套材料。只要设备仍在使用，客户就需要补充试剂。2026年一季度，公司海外仪器收入同比下降，海外试剂收入却同比增长22.49%，带动海外主营业务收入同比增长3.33%。公司没有在相关投资者交流中披露海外仪器收入的具体降幅，但两类业务的变化已经表明，试剂销售增长缓冲了仪器业务的下滑。
这种收入结构与公司此前的客户开发有关。新产业逐步将海外业务重点转向检测量较大的医院和实验室，并扩充配套试剂种类。截至2025年末，公司面向全球销售的化学发光免疫诊断试剂共有250项，其中207项取得欧盟准入。检测项目增加后，客户可以在同一仪器平台上完成更多检验，公司也有机会扩大配套试剂销售。意大利、迪拜和秘鲁等地的培训中心，则为客户提供安装、维修和操作培训，帮助实验室持续使用设备。
进入二季度后，发货逐步恢复。公司在2026年4月底披露，部分非中东地区代理商已从4月开始恢复发货；在8月的投资者交流中进一步确认，一季度积压订单已于二季度完成发货交付。对应的收入变化是：一季度海外主营业务收入同比增长3.33%，二季度同比增长27.43%。
整个2026年上半年，新产业海外主营业务收入为10.97亿元，同比增长15.17%。其中，海外试剂收入同比增长32.20%，占海外主营业务收入的68.47%。集团营业收入为24.20亿元，同比增长10.78%。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8.68亿元，同比增长12.53%。
新产业的例子说明，合理的业务结构能够缓冲外部冲击。公司既销售检测仪器，也供应仪器运行所需的试剂。中东冲突和运费上涨导致部分仪器订单推迟，但已安装的设备仍在开展日常检测，客户需要继续采购试剂。这种互补关系降低了公司对新增设备销售的依赖，当仪器业务承压时，试剂业务仍能提供收入。对于出海企业而言，更加多元化的业务结构使企业能够更好地应对冲击，减轻单项业务波动对整体经营的影响。
四、从市场覆盖到经营能力，如何理解出海企业的韧性？
在本文观察的504家制造业企业中，我们发现海外市场覆盖广度与企业的财务稳健度之间没有显著相关性。出海企业覆盖更多国家和地区，可以增加企业的市场选择，但不能据此判断企业的财务表现更好，更不能直接认定其抵御外部风险的能力更强。
企业可以通过不同的经营方式形成韧性，难以用覆盖国家数量或某一项财务指标加以概括。结合前文的例子，我们认为以下几方面能力值得出海企业关注。
第一，不同市场和业务能够形成实际互补。市场分散的作用，需要体现在收入和经营结果中。奇瑞汽车、新产业的海外收入增长弥补了国内收入下降，蓝晓科技则在海外收入下降时获得了国内业务的支撑。判断这种互补能力，既要看企业是否进入了多个市场，也要看这些市场是否已有足够的业务规模，能否在部分业务承压时提供收入。如果不同市场同时受到同一轮产品价格下跌影响，那么地理上的分散就未必能够有效分散风险。
第二，当贸易条件变化时，有可用的产品和生产选择。奇瑞汽车拥有多种动力车型，当纯电动车面临欧盟贸易限制时，仍能通过插混车型参与当地竞争。海利得提前建成并运营越南工厂，在美国关税变化后，可以调整出口安排。这类选择依赖长期的研发、投资、生产管理和客户认证。在冲击发生前做好产业布局，能够为企业经营提供更好的安全垫。
第三，能够在已有市场中持续获得业务。在新产业的仪器进入医院和实验室后，日常检测带来后续试剂需求；宇通客车通过维修、配件和人员服务，支持已交付车辆长期运行。企业与客户的关系延续到产品交付之后，有助于形成持续的采购和长期合作。这样的经营基础，可以减轻企业对不断进入新市场、寻找新客户的依赖，也为短期扰动后的业务恢复提供条件。
第四，业务增长能够留下利润和现金。海外订单增加之后，企业还要承担生产、渠道、库存、物流和售后等成本。收入增长只有转化为利润和现金流，才能支持后续经营。合理的债务负担、持续的现金回收和一定的利润空间，也使企业在订单推迟、成本上升时，有能力维持交付、研发和客户服务，为调整争取时间。
因此，海外市场覆盖数量可以作为观察企业布局的起点，然而进一步判断企业的韧性则需要看企业在这些市场中积累了怎样的产品、产能、客户和服务能力，以及这些能力能否在风险发生时支持供货、维持收入、保护现金流。
本文中的实例提供了几种可供参考的经营路径：通过国内外市场互补缓冲需求变化，通过产品和生产布局调整应对贸易限制，通过持续的客户采购减轻短期业务波动等。对于出海企业而言，把已有市场经营扎实，并为环境变化保留调整空间，才能让广泛的海外布局成为应对风险的实际能力。
（本文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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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刘昕 第一财经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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