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sd}}
AI生成 免责声明
电影《王的盛宴》早该两年前上映的。2009年,星光国际想要做一个讲鸿门宴的电影,他们联系到青年导演陆川。那年4月,陆川的第三部长片《南京!南京!》在全国公映,国内票房过了亿,成为继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和宁浩后,“亿元俱乐部”的第五位成员。
陆川对楚汉之争的历史尤为着迷,可拿到剧本后,他却和制片方产生了严重的分歧。“我想从刘邦、项羽起兵开始,一直拍到刘邦晚年称帝、韩信之死,”陆川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专访时说,“投资方想单纯地讲述鸿门宴的故事,我关注的则是历史上‘王者’们的‘盛宴’。”
达不成共识后,星光国际撤资,转而投拍了香港导演李仁港的《鸿门宴传奇》,只讲英雄美人、血雨腥风,于2011年上映。陆川则另起炉灶,立项了《王的盛宴》,以晚年刘邦的回忆作为切入,试图通过对历史文本的自我解读,重构那段波涛骇浪的历史。
陆川坚称,《王的盛宴》是历史片而不是古装片,所以需要扎实的史料支撑。影片开拍前,他就开始勤读史书,把《史记》里相关的人物列传、本纪都看了一遍,又翻阅了《资治通鉴》和包括李开元、陈景元等著名历史学家撰写的相关论著。开拍后,他还专门请来历史学家组成了历史专家顾问团,给剧组所有的演员补课,大费周章地要实现“将摄像机架到2000年前的土地上”这一理想。
在片场,陆川被称作“细节控”和“考据控”:项庄舞剑的舞蹈,韩信被囚禁时的枷锁,筵席上摆放的餐具、屏风,大臣们略带夸张的跪拜礼仪等都必须有史可依。竹简要有自己的生理弯曲,不能光滑工整,“因为出土文物皆如此”。最出彩的那场鸿门宴上,侍女怎么斟酒、上菜,项羽、项伯、刘邦、张良的座次方位全部按照《史记》排定。
但陆川又不满足于按照历史依葫芦画瓢,他希望为“史料”中的人和事爬梳出一种合理的行为动机。“为权欲而战,这是刘邦的人生,也是雄性世界里最普遍的立世法则”,他得出结论。于是,影片中的十多位人物——刘邦(刘烨 饰)、项羽(吴彦祖 饰)、韩信(张震 饰)、吕后(秦岚 饰)互相交缠,每一个都是权力与欲望的牺牲品。
历史学家李开元对于该片有独到的见解:“君王的晚年,是永恒的课题。晚年的君王,撒手人寰的恐惧,灌注到权力的交接,扭曲人性到变态,编织出清洗的罗网。网中挣扎的鱼,漏网惊魂的鱼,暗浪黑潮,从秦皇汉武一直汹涌到昨日黄昏。”他无意评价电影本身的优劣,但称《王的盛宴》挑战如此重大的课题,是“纠结的心,纠结的力”!
11月29日,在历经了资金、演员、档期、审查等种种不顺后,陆川蛰伏三年的新片——《王的盛宴》终于上映。
上映后,影片口碑目前呈两极分化。学者章立凡认为,“《王的盛宴》第一次深入历史人物内心进行挖掘,是以往的历史影片都没有做到的”。也有网友不满,称“这顿被称为盛宴的剩饭”来自导演毫无根据的臆想。
第一财经日报:“鸿门宴”的故事为何以老年刘邦的回忆开始?
陆川:现在的版本里,所有的故事情节,都是用老年刘邦的回忆来展开的。一开头就是晚年已经称帝了的刘邦,还是被噩梦围绕着,他的噩梦就是自己一生中的两个最大的敌人:项羽和韩信。然后才是从年代上来说,刚开始的第一件事就是刘邦、项羽、韩信三个人在薛城的初遇,当然这个细节是我根据《史记》整理出来的年表来推算出来的——那是在秦末,项羽的叔叔项梁带领着当时实力最强大的一支反秦的队伍,他们原本都是以前楚国的贵族,势力比较强,而项羽已经年少成名,成了大家眼中的大英雄,薛城就是他们的一个根据地。而刘邦是在押着民夫去服役,路上决定也反了去灭秦,自己的老婆吕雉就被关起来了。他去找到薛城那里,一个是希望投奔项梁的军队,一个是想借点兵回老家先把自己老婆救出来。而当时韩信还是一个少年,他一心想施展自己的抱负,所以去薛城投军,希望能够得到赏识,在战场上发挥一下自己的军事才能。这个是我根据年表,来推算和虚构的这么一个命运的最初交织点。
日报:“王”有所特指,还是泛指?
陆川:片名里的“王”,其实讲述的是一个“王者”的概念,我认为电影里存在着四个可以称之为“王者”的人:刘邦,他是汉朝的皇帝;项羽,他是“西楚霸王”;韩信,他是战场上的诗人,是国士无双,曾经刘邦封为“齐王”——但是很快就被刘邦给拘了,理由是怕他造反;还有就是吕雉,就是我们所说的吕后,刘邦死后,她其实就是汉朝实际上的统治者,《史记》中都用专门写王的“本纪”来写她,所以她就是“女王”。应该说,有泛指也有特指吧。
日报:你在情感上更偏向刘邦还是项羽?
陆川:在我眼里,这两个人都有各自的优点,但是也都存在着致命的缺陷——坦白地说,其实这段历史中,带给我感触最大的人物,应该是韩信。
日报:据说鸿门宴上怎么上菜,侍女如何斟酒,人物座位如何安排,你都琢磨了很久,但这些细节观众是很容易忽略的,为什么花大钱做这些考据,然后复原?
陆川:大家也都知道,这是我第一次来拍一个古装的片子。说起来,古装片在我们国家里,是一个很兴盛的类型,行业里面对于古装片怎么弄,大家穿什么戴什么怎么走路说话,是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的——但是不管拍哪个年代的故事,大家遵循的都是这套规矩。那么我希望在电影里,能够呈现出一种把摄像机架在古 代的效果,希望能够让大家实打实地看到秦汉的人什么样,看到我们的祖先是怎么生活的。
日报:你对历史细节抠得很细,但是台词现代得连演员都受不了,为什么反差这么大?
陆川:我们也尝试过,去琢磨真正的古人是怎么说话的,但研究了半天,反倒更茫然了——因为毕竟从那个年代留存下来的东西,官方的都是文字的记载,很少有秦汉时期民间鲜活的口语的东西保留下来。这个肯定和现代的方言什么的差距也特别大,如果你真的扔一个录音笔过去,其实录回来的东西,我们也不见得能听 得懂。于是我们就想,还不如直接用大白话来说,让电影里的人有“人味儿”,大家也更好理解。其实半文半白的台词不是写不出来,但是这种台词太不接地气了, 我们还是要顺着这些角色本来的身份、地位来讲话。
日报:《王的盛宴》不是浅显层面的“商业、战争、类型”所束缚的影视作品,你甚至有书写历史的野心。你如何介入历史,疑团从何而来?
陆川:其实历史上的事情,史书上早就已经写了他们所有的人的结局,大家也习惯性地只记得结局,但从电影创作的角度而言,我更想探究的是,他们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和选择。这一切的行为和动机,是要从历史文献的字里行间抠出来的。司马迁的《史记》是一部特别伟大的作品,但是我顺着里面每个人物的部分 梳理出各自的年表之后,却发现有些地方其实并不能够完全对上。比如说,项羽本纪里面写项羽在垓下自杀前,做了很多事——带二十八骑突围、砍旗、杀将……然后才是乌江边自刎。但是刘邦本纪里面,描述的项羽结局很简单,说汉军合围然后他被杀。字面上看,司马迁是自相矛盾的,但他毕竟生活在离那个年代很近的时候,有些话是不好明说的,所以他也许是在行文之间给后人留下了一些线索,让我们去解读去揣摩。我想我拍《王的盛宴》并不是“书写历史的野心”,而是历史文本存在着多种方式的解读。
日报:你批评当下不少古装片毛病的根源在于它们跟当下社会没有关系,那么《王的盛宴》和当下的关系是?
陆川:有人觉得我拍这个片子是为了“借古讽今”,但是其实拍电影的时候,我并不是怀了这种心情,一定要去影射或者讽刺什么。其实不管古代还是现代, 人性的东西,都是一脉相承的。刘邦的故事,后世也一直都在重复,你看李世民、赵匡胤、朱元璋这些人,他们的故事不都是很相似的么?我们自己抬起头来看看, 身边公司里也有刘邦这样的人、项羽这样的人、萧何韩信这样的人……历史中的这些人,并没有消失,而是继续活在了当下——他们不是凭空消失在了他们人生走到尽头的那一刻,或者是戏台落幕的那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