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影像里的大城小事

第一财经日报2013-03-22 01:38:00

责编:群硕系统

光之城?爱之城?繁华的花都,抑或忧郁的天堂?岁岁年年,这个叫巴黎的城市始终流淌在彼岸,绽放出一片无法定义的灿烂。像西川说过的,“你是明媚的也是幽暗的,你是需要推断的也是需要考证的。”咖啡和面包的香气中能嗅出孤独的气息,微雨的梧桐叶和巨型玻璃窗却折射出相聚的欢喜。无所不在的艺术争先恐后地要与每一位访客握手,似乎生怕慢了半步,便在这场流动的盛宴中沦落于末席。有资格给予忠告的人,也许会对我们说:在巴黎,错过大城,但千万别错过小事。

阳光下的开放

源于古希腊词语的“广场”时至今日已经成为一座城市的“心脏”,也是生活在其中的居民最熟悉不过的家常时光。之于游客,广场是隔离的精致;之于市民,广场是贴心的惬意。暖阳和冷月你追我赶地交替覆盖那一片片空阔的街石、喷泉、花园和雕塑,然后千年的历史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翻页而过。巴黎的步伐也许是松散的,但它的广场却是紧凑的;巴黎的精神也许是自由的,但它的广场却是有序的。大城属于所有的巴黎人民,而广场属于这个叫奥斯曼的建筑师。1852到1870年,他主持的巴黎城市大改建备受争议,他本人也是毁誉参半。爱他的人感谢他为巴黎奠定了现代化都市的布局,恨他的人咒骂他摧毁了珍贵的历史。平心静气地来俯瞰一下今天的巴黎,奥斯曼营造的城市、建筑、广场、花园彼此交错,承袭了传统并富有层次,一如既往地浪漫下去。

即便不想落入俗套,也无法忽视协和广场(Place de la Concorde)。在这里,如同兴建者路易十五所期望的,皇权的尊严被昭告天下。而大革命时期,皇室成员的头颅又在这里被一一践踏。据说广场上的血腥气太重,以至于牛群经过时都会绕道而行。如今的协和广场,宏伟的雕塑矗立在阳光下,映衬着华美的喷泉,默默讲述静谧的壮观。高达34米的埃及方尖碑由一整块玫瑰色花岗岩雕琢而成,几近完美的比例,展示了简洁的力量。

在孚日广场(Place des Vosges)随意闲逛,舒适就一点点从脚尖爬了上来。忍不住眯起眼睛,抬头眺望高矮建筑毗邻相间中的一片蓝天,这里有独一无二的巴黎。连奥斯曼也忽略了避世的孚日广场,成全了这幅宛如巴尔扎克笔下的众生相。今天的孚日依然远离了观光客的喧嚣,时光似乎被冻结在了古老的中世纪,一幕幕的悲欢离合闪回在世俗中,如同四周画廊里的艺术品,无法触摸也不可复制。走进广场边的雨果故居,也就走回了黑暗与光明的似水流年。

尽管时常被诟病为现代艺术的“怪胎”,赤裸而坦荡的蓬皮杜艺术中心,用一种挑衅的姿态,就这么无遮无掩地、顽皮地把自己挤进了老建筑之中。门前的半坡小广场,深受嬉皮士的喜爱。阅读的髯虬客、滑板的hiphop少年、睡觉的金发姑娘,所有一切都如同后现代感的存在,特立独行却又在巴黎厚重的文化沉淀中成就了自我和本真。

面向街头,春暖花开

数百年前的东方国度,诗人送别友人,依依不舍地吟唱出“唯有相思似春色,江南江北送君归”。一条江,隔两岸,衍生出了多少爱恨情愁。而另一个遥远的地方,蜿蜒的河水如同一道圆弧向西奔流,将一座古老的城市一分为二。住在这里的人,背对上游,面向下游,把南边叫做了“左岸”(Rive Gauche),自然另一边便是“右岸”(Rive Droite)。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一半海水,一半火焰。左岸是玩世不恭的一鸣惊人,右岸便是繁复低调的优雅。左岸偷走了萨特和波伏娃的心,右岸缔造了香奈儿的传奇。如果注定要有所选择,我的心脏毫无悬念地跳动在了左岸。

走过圣日耳曼大街的路口,老人和少年比肩而坐,面向着春暖花开的街头,阳光照在他们脸上,红绿灯在闪烁,忽然有种错觉,错过了这一刻便错过了一种人生态度。盛名在外的双叟和花神咖啡馆早已被膜拜的朝圣者填满,攒动的人头中,一旦坐下就成为桥上的风景。转弯溜进周边的街巷,世界立刻寂静无声,“自由之神”经过花神咖啡馆的路上说不定也会在这里歇歇脚,也许它跟你一样都是巴黎的匆匆过客。

隔窗而望,低头轻吻鬓角的爱侣、摇曳中带出一丝疲沓的时髦女郎、几分醉意的生意伙伴、牵着狗慢吞吞过马路的老太太、得意的笑容、失意的泪水、跳跃的平跟鞋、摇晃的圆礼帽,谁也没有留意窗边的你,他们也就因此栩栩如生地活出了真实的风景。

离开咖啡馆并不意味着离开了左岸,去圣叙皮尔斯教堂(St. Sulpice)探寻《达·芬奇密码》中的玫瑰线,或是在圣日耳曼德佩修道院(Abbaye de Saint-Germain-des-Prés)瞻仰笛卡尔的墓园,一样能呼吸到打上左岸烙印的空气。左岸自由的灵魂源自根深蒂固的对艺术的渴望和热爱,这里有巴黎最优秀的艺术学院。一代又一代,法兰西美术学院和索邦大学在左岸孕育出了超越世俗的激情。漫步左岸,随处可见咬着三明治的学生在广场上肆无忌惮地争辩,偶尔溜进耳边的法语,也因着艺术的名头而轻快地明媚起来。

高地和黄金时代

巴黎从不稀罕平淡无奇,傲慢到近乎不近人情,抑或刁钻到哭笑不得,都是一种能听到掌声的结局。也许巴黎人比我们更为敏锐地觉察到人生无常,所以何不戏如人生。19世纪的蒙马特因为远离市中心,云集了一群穷苦但极富天分的年轻画家,自然也就造就了野心勃勃、才华横溢的高地。山顶圣心教堂的庄重典雅、山脚红磨坊的光怪陆离,强烈对比下的和谐,注定了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享乐主义。

伍迪·艾伦的《午夜巴黎》(Midnight in Paris)是他送给花都的情书,镜头的推移中,他用一段穿越的奇幻表达了自己对19世纪20年代的文艺黄金时代的推崇与向往。在午夜的蒙马特高地,男主角回到旧日时光,邂逅了一个又一个如今已经成为符号和象征的名字。夜夜笙歌的黑猫夜总会(Chat Noir)、高朋满座的狡兔酒吧(Le lapin agile),摇摆的羽毛、喧闹的扭动、春光乍泄下的纸醉金迷。无法穿梭的我们只能在被尽力留存的怀旧中寻找传奇的影子,也许偶然之间,我们又为未来演绎了新的传说。

攀登高地的山丘时,深蓝的天空有些阴沉,心无旁骛地低头拾阶而上,即将抵达的一刻,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呼唤,猛然抬头,恰巧那一瞬间,日光破云而出,恰到好处地投射在圣心教堂洁白的圆顶,如同圣谕般夺目,似乎能照亮众生的内心。1875年这里铺下了教堂的第一块基石,据说建造教堂的石材极为特殊,历经风雨洗刷愈发雪白而晶莹,使得圣心教堂一如既往地秀丽。暮色初降,从高地俯瞰巴黎市区,蚁群般的人海中你我原来不过是沧海一粟,却因着这段旅程,亲近了一次精神的飞翔。

永不冰冻的塞纳河

沿着塞纳河(la Seine)散步,语言似乎就失去了边界,因为世界在这永不冰冻的流淌中似乎也迷失了边界。林达说“塞纳河是巴黎的幸运”,它又何尝不是世界的幸运。在这不疾不徐的780公里的流淌中,巴黎人的血脉也融汇其中。

春日泛舟河上,在婆娑的梧桐树影中,忽明忽暗地穿过一座座或雄伟或精巧的故事之桥,素日的乐观也难免会有些别样的思绪。秋天沿着河边斑驳的石墙,踩着落叶,明知道暗藏机关的旧书摊和画摊也一个个的眉目生动起来,几乎便忍不住倾囊而出。

塞纳河上的36座桥浑然天成地与水岸融为一体,它们是历史最好的见证者,也是旅途中一定不能错过的风景。最华丽壮观的亚历山大三世桥因俄法结盟而兴建,独一无二的钢结构桥拱将香榭丽舍大街和荣军院广场连接起来,两端桥柱上小爱神用翅膀托起镀金铜像。最有名的新桥却是塞纳河上最古老的桥,1606年建成后就忠实地记载着巴黎的沧桑岁月。电影中,两个迷失而一无所有的灵魂,在新桥寻找到了彼此,寻找到了奇迹。

未曾到过巴黎,塞纳河便在你的想象中;真正到了这里,总也看不够的波光艳影让人捉摸不透,到底是想象蜕变为现实,还是塞纳这两个字从来就是无法证实的想象。塞纳是巴黎的骨骼,巴黎是塞纳的血肉,他们生长在一起,变成我们最美的梦境。

岁月其实是悠长的,再过疯狂的起伏之后也不过是缓慢的四季迭替,哪怕这是在巴黎。但巴黎的四季又总透出股别致的情趣,就像海明威说的,“巴黎永远没有个完,每一个在巴黎住过的人的回忆与其他人的都不相同。我们总会回到那里,不管我们是什么人,她怎么变,也不管你到达那儿有多苦难或者多容易,巴黎永远是值得你去的,不管你带给了她什么,你总会得到回报。”给予大城,收获小事,也许只是一场黑白游戏,那就好好享受这份值得,这份回报,因为这就是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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