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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公立小学去年9月开始拒收“双非”学童。“港生宝宝”被逼跨境求学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和妻子颇为当年没有能够痛下决心把小孩生在香港而懊悔。身为广州居民,身边不断有朋友给我们现身说法,他们借助香港其时法规提供的便利,最终完成了自己心目中的救赎:让下一代拥有了头等国民的身份。可现在,我不知道该不该为自己当年的“不作为”庆幸了。原因很简单,当双非婴儿变成双非学童,身份转换带来大的沉重的一面越来越明显。
有媒体报道了目前双非儿童的困境,首先,由于父母双方均不在港工作亦不在港生活,在港享受港人应有的教育福利非常艰难,比如,报道称不少“双非”学童家长为求一张录取通知书,近日经罗湖、福田、深圳湾等口岸到屯门、天水围一带择校,排队报名,奔波来回颇辛苦,路费亦花费不少。家住深圳的林女士表示,在8月至9月间,来回深港数十次,每次排队都要四小时以上,苦不堪言。她说,最令人焦虑的是,即便早上出发,也难领到理想的号码得到面试机会。
除了学位紧张,教育成本高昂,又由于被认为是挤占了港人既有的有限教育资源,双非儿童及其父母,更是又被讥为“蝗虫”,成为香港部分民众抗议对象,甚至遭受赤裸裸的人身攻击。
更糟糕的是,作为父母,还不得不忧虑子女在未来成长中几乎注定会遭遇到的歧视及其带来的心理阴影。这种“生为二等人”的状况,却正是不少父母最想摆脱的宿命。
当“用脚投票”胜利的喜悦逐渐散去,一系列作为说服自己的理由:良好的教育,国际化的环境,以及更根本的自由生活在种种现实困境下正变成“鸡肋”。而更麻烦的是,回到爱恨交织的故土,继续自己并不认可的人生轨道居然同样成了一种奢望。比如,此前《南方周末》报道过这一尴尬现实:当一些不堪压力的“双非家庭”开始酝酿逃离香港,他们却发现自己正在遭遇卡夫卡式的难题。由于陆港两地户籍壁垒存在夹缝中,这群家庭现在一方面“退不得”,另一方面却是一边是“进不了”。甚至,为了让孩子从“香港中国人”变回“内地中国人”,父母只能为孩子造一个“假身份”,又要面临为一个不存在的孩子而缴纳计划生育罚款的窘况。
如果不明白什么是中国特产的夹心中产阶层,就看看这群进退不得的人们吧。他们并没有足够的财富实现自己以及子女的自由,甚至,他们的挣扎本身,就成为被否定嘲讽的对象。
一位朋友在评论这种围城困境的时候,提出剔除种种煽情描写,事件的实质则是内地精英阶层的不断寻求“特权”,又不愿意讲规则的“典型心态”:“希望社会公平和有序,但自己却早已习惯了关系与无序”。这位作者的错误很明显,现在忍受双非困境的内地人,根本就没有几个是所谓的内地精英阶层。而最多不过是中产夹心层。理由也很简单,拿不出一千万港币完成投资移民,也没有足够财富让孩子上香港私立学校享受更好的待遇,同时也没有能力负担国内国际学校高额的学费,这个阶层,无论如何和“精英”两字挂不上钩,扯不上关系。
这些中产夹心阶层,大概是那些总算在大城市里安顿下来,拥有自己的生活,也仅仅够维持一种基准线上生活的人群,在我那看来,指责这个阶层不讲规则,习惯了关系与无序实质是有些无厘头,事实上,这群人恰恰是在中国社会中最讲规则,最守秩序,也最渴望规则和秩序的一群人。所以对于未来生活的想象,都给予对现存种种规则的理解及运用。而这些规则,实际上并不适用于真正的精英们以及真正的拥有街头智慧的社会草根。
双非儿童困境显示出中国中产阶层的痛苦,对于这个人群而言,他们拥有的财富让他们看到自由生活的可能性,却有不能真正拥有。正像一位香港网友所言:香港生活的好处:食品安全有保障,小孩上学无论贫穷富贵,老师都是一视同仁,教育令小孩子的素质全面提高。香港干净卫生,什么都是讲法律的。可是香港也是有钱人的天堂,如果爸爸妈妈子弹不足,建议不要來受罪,如果真的为孩子好,那就给他一个幸福童年,而不要低人一等的长大。
这才是中国大陆中产必须面对的宿命,无论何种方式,无论是否用脚投票,他们都要付出代价。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情,亦有一代人要承受的命运,在离开与否的个体选择自由背后,依然有逃不了的宏大叙事。而这一宏大叙事,已经压在二十万双非儿童及其父母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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