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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蔡尚君执导的《人山人海》在威尼斯电影节获得最佳导演银狮奖。
导演蔡尚君曾经想把一个农村人到大城市发展的故事拍成一部中国版的《教父》,他甚至在希腊塞萨诺尼基电影节上遇到《教父》的制片人,跟对方聊过自己的想法。最终,他拍出来的不是中国版《教父》,而是一部根据新闻事件改编的电影《人山人海》。
2011年,《人山人海》在威尼斯电影节获得最佳导演银狮奖,消息传到国内,人们都在问,蔡尚君是谁?事实上在这部电影之前,蔡尚君的处女作《红色康拜因》就拿到2007年釜山国际电影节国际影评人协会奖。更早前,蔡尚君作为导演张扬的御用编剧,写过《洗澡》《向日葵》《爱情麻辣烫》等优质剧本。
2012年,载誉归来的《人山人海》在第15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露面,上映的过程可谓坎坷,五兄弟在六弟被劫杀后千里追凶的真实故事,对审查制度的敏锐神经来说,可谓考验。
时隔三年,蔡尚君以第1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评委身份亮相,光头、黑框眼镜,一口京片子,看上去儒雅的外表下,依然带着对现实的些许不满。
《人山人海》之后,蔡尚君接到不少拍类型片的邀约,他一一婉拒,“我不太会拍类型片,或者是不太喜欢。我的时间就这么多,拍电影的节奏又很慢。每个人有各自的生命节奏,我的生命可能就是挺慢的,好几年才有一部电影。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拍几部,能把想过的拍出来就不错了。”
他并非轻视类型片,而是愿意把这些机会留给新入行的年轻导演,让他们在类型片中锻炼身手,也许有一天就会回到文艺片的表达上,“就像斯皮尔伯格拍了很多商业片,但他也拍《紫色》、《太阳帝国》这样的艺术片。虽然卖得一塌糊涂,但他认为那几部片子是他当年最好的。他内心也有任性的、想表达的东西。
编剧出身的蔡尚君曾说,他的梦想并不是成为一位职业导演,他只是想表达自己对世界的看法,而电影恰好是一个表达的方式,“我关注的,都是跟我的生活最息息相关的,真正触动我的东西。”
蔡尚君电影里的失败者,总是努力往上,但难以摆脱失败的宿命。他善于用长镜头冷静地观察人与事,用类似纪录片的手法诠释现实主义题材。今年十月,他的新片即将拍竣。在蔡尚君眼里,处女作《红色康拜因》是不太成熟的,但他的每一部电影之间都有一个内在联系,“我关注的都是这个时代的失败者,他们如何面对自己,怎么与外部世界发生关系,怎么处理家庭关系。”他的新作,也是一首失败者之歌,“我想写的是自我救赎的可能性。堕落是人的本性,往上走太难,你身不由己,必须对抗整个社会巨大的黑暗的能量,你自我的那一点点能成长出来吗?这部电影有爱情,也有犯罪的故事结构,是我这几年最有感触的东西。”
在第三部电影尚未拍竣时,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第四部电影,“可能是一部特别黑色幽默的电影,有一些癫狂、狂欢的气质。第四部肯定是一次颠覆,但精神永远是一致的,我自己也很期待。风景在变化,你的心境也在变化,你能表达清楚就很好了。”
对话蔡尚君:“中国处在激变的时代,我们就是铺路石”
第一财经:相比第五代导演的寓言式宏大叙事,像贾樟柯、王小帅、张元这样的第六代导演更注重底层小人物的内心,关注社会转型时期的转变和亲历的历史。在精神内核上,你是否与第六代导演一脉相承,关注当下,关注社会的边缘?
蔡尚君:我跟第六代导演岁数差不多,可能关注点、成长背景都相似。我们基本上都是上世纪80年代上学,那时候中国经历的是两次最重要的文化思潮的引入,在这样的教育背景下,我们的经历和第五代完全不一样,理想主义是有一些残余的,在现实中又有很大的转变和认识。从个人的成长过程中,你会本能地更关注个体的命运,而不是集体记忆、反思。今天的年轻人的表达,肯定跟我们又不同,这是一个正常的规律。
其实从今天来讲,都没什么代际了,中国电影就是蓬勃发展、各自为政,新导演丛林般地生长,更自由,各种跨界转行,代际本身不是很准确了。
第一财经:《人山人海》2012年在国内上映。那一年第六代导演的作品几乎是集体亮相,从管虎的《杀生》、王小帅的《我11》、杨树鹏的《匹夫》、娄烨的《浮城迷事》,都先后上映,可惜票房都不理想。你怎么看这一代艺术导演的定位和市场?
蔡尚君:去年中国电影票房近300个亿,今年估计超了,300多亿,整个市场是每年30%多的递增速度,这个速度发展太快了。十年前,全国的票房一年也就6亿、8亿,现在一部电影就能达到这个体量。
艺术电影也好,文艺电影也好,都是类型片之一。得有特别广大的受众基础,才可能有市场的合理化细分。电影在全世界都一样,大的基础应该是很鲜明的类型片,文艺片可能是偏上一层的,受众很少,但它有一定合理存在的空间。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法国作者电影之所以存在,首先是观众有基础,法国人喜欢读书、思考,喜欢看文艺电影,不喜欢好莱坞电影。就像导演阿伦·雷乃说的,他的电影一直能拍,就是因为最后卖的钱正好跟成本差不多,所以能够存活,他的影像表达就能一直继续下去。一个良性循环形成了,就是好事。
中国目前还没形成好的市场细分,光是艺术院线还不能解决问题。现在年轻观众的审美和趣味还需要培养,至少还要五年。审美是需要培养感受的,要慢慢建立。
今天的电影节基本上有一半或百分之七八十都成了资本在这里欢乐,谈的不是电影,谈的是投资、资本、狂欢。真正电影本身的东西呢?这是最重要的,就需要大家静下心来,自我选择,或者做个性表达,对世界有真正的看法。这些事情没人逼着你去做,如果这样做,就是自我选择了一条孤独的道路。灵魂永远是孤独的,交流是有限的,你自我选择你就要忍受你的限制,所以你把它做到最好。有一定感应的观众会因为相知相感而成为你的观众,相互会有欣赏。如同谈恋爱。
第一财经:艺术电影在中国的观众基础,你认为有多少?
蔡尚君:少。我们知道豆瓣上那点人,也知道戏剧在北京市场可能有几万人,就是这点人。但是电影上,小孩的趣味换得太快,而且喜好完全不一样。法国的孩子,从小在博物馆里长大,一睁眼全是莫奈,全是最好的艺术品。艺术和生活对他们来说就像空气和水一样,非常自然。我们年轻一代的生活已经开始与艺术接触了,但还没有达到水乳交融。
艺术教育是潜移默化的,不是光靠电影就能达到的。有了艺术基础以后,人才有可能去独立思考。法国18岁青年思考的是哲学问题,谈的是诗歌文学,他们说“我们这一代人要有自己的新浪潮”。反观今天中国18岁的小孩在思考什么,他的视野在哪儿,你不能怪他。
我们社会机制没有一个多元的、独立的空间,可能十年以后,才有可能看到更平等的社会秩序。包括院线的秩序、审美文化多样性的存在。中国处在激变的时代,我们就是铺路石,在这个过程中,你是选择做粉尘般的尘埃,还是做一块大石头、垫脚石抑或是绊脚石,无非是你的选择。
第一财经:你拍《人山人海》的时候说,你从来没有考虑市场,也没有考虑电影节会不会获奖,甚至把这部电影称为“落伍”、“不合时宜”的,为什么?
蔡尚君:因为你没法想,想了也没用。观众马屁永远拍不着,你只能把自我做到最好,这个作品首先要感动自己,才有可能感动别人。拿出有能量的东西,它自然会有影响力,你也会找到自己相应的位置。
可能我关注的主题、方式是边缘的,跟当前在资本驱动下的主流电影题材相悖。但我觉得,应该有这样的存在,才有可能看到更多的风景。
第一财经:现在你拍电影还会陷入缺钱的困境吗,你怎么看艺术电影与资本之间的关系?
蔡尚君:今天好像大家都不缺钱,对新的创作者来说也是一样。你的机会可能会变得很多,但你想如何表达、做什么类型的东西,还是一个自我的选择。
资本也是有门槛的。我们要考虑的是怎么跟资本共舞,钱不是坏事,是能量,金钱和艺术都是有魔力的,结合在一起是奇妙的东西,但处理得不好,会有互相伤害的可能。
金钱用得好就能产生巨大的影响力。资本是活力,也是一个巨大的限制力,太多人容易被资本砸晕。其实这个坎更难过,比电影审查强多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做到最好。